【宏观经济】如何看待粮价上涨?

近期我国粮食CPI明显上涨,政策当局多次强调稳物价的重要性。
 
从粮食总体价格来看,粮食涨价潮通常伴随着人均粮食消费量的正增长。疫后居民粮食消费需求增长,且小麦和玉米价格的境内外联动增强,粮价上涨有基本面支撑。不过,粮食成本的波动主要来自人工成本的波动。由于2014年后劳动力从农村向城市的转移放缓,粮食CPI同比中枢已从2005至2014年的5.9%下降至2015年以来的1.1%。
 
从三种主粮来看,小麦价格上涨压力最大。2021年冬小麦播种延迟可能影响小麦的单位面积产量,推升2022年小麦价格。玉米以饲用为主。随着生猪养殖规模的下降,玉米需求有望回落,减轻玉米涨价压力。而随着2021年稻谷丰收的影响逐渐消退,年内大米价格同比降幅有望收窄。
 
总体来看,下半年粮食 CPI同比中枢可能达到2.3%左右,比上半年高0.4个百分点,较2021年高1.2个百分点。不过,在CPI篮子中,粮食消费的占比在2%左右,因此,粮价上涨对CPI的拉动较小。

 

2021年第四季度以来,我国粮食CPI出现明显上涨。到2022年4月,粮食CPI同比达到2.7%,较2021年9月提高2个百分点,是2015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。其中,小麦价格同比涨幅最高,为11.7%。面对粮价上涨,4月20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指出:“稳定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生产供应,对保持经济社会大局稳定特别是稳定物价、保障民生具有压舱石作用,在当前国际粮食市场不确定性增加、一些国家高通胀的情况下尤为重要。”当前粮价上涨压力有多大?粮价上涨会如何影响CPI?本文将分三个部分探讨上述问题:第一部分探讨影响粮食总体价格的主要因素;第二部分对主要粮食品种的价格进行分析;第三部分讨论粮价上涨对CPI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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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 粮食总体价格的影响因素

 

粮食价格受供需两端的共同影响。从需求端来看,2000年以来的粮食涨价潮通常伴随着人均粮食消费量的正增长。粮食需求包括食用需求、饲用需求、压榨需求和工业需求等。由于粮食 CPI 仅考虑食用粮食的价格,因此,食用需求对粮食 CPI 的影响最为直接。随着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,居民膳食结构也在升级,粮食消费在全部食品消费中的占比总体呈现下降趋势。因此,多数年份人均粮食消费量是下降的。然而,2003 年、2007年、2009 年和 2010 年,城镇居民人均粮食消费量同比却出现了正增长,粮食价格随之上扬。值得注意的是,2019 年至 2020 年,全国居民人均粮食消费量都出现了正增长。考虑到疫情后居民消费结构向食品消费倾斜,且居民预防性囤积粮食的意愿上升,人均粮食消费量仍有可能增长,给粮价上涨奠定了需求端的基础。

 

此外,饲用需求、压榨需求等对不同粮食品种的影响各不相同,我们将在下文展开探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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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供给端来看,播种面积和人工成本是影响粮价的主要因素。国内粮食生产、粮食进出口和粮食库存共同影响着国内的粮食供给。

 

在国内粮食生产方面,第一,不同时期国内粮食播种面积对粮价的影响不尽相同。2003 年,受农村劳动力转移和自然灾害等因素的影响,国内粮食播种面积出现过较大幅度的下降,推动粮食 CPI 同比上升。不过,2017 年至 2019 年间,受玉米收储制度改革的影响,农民调减玉米种植面积,改变了玉米供过于求、库存高企的局面,加之玉米在粮食消费中占比较低,因此,当时国内粮食播种面积下降没有引发粮价的大幅上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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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,人工成本波动是粮价生产成本波动的重要来源。当人均收入增长加快时,人工成本也会加速上升。同时,人口流动是影响粮食人工成本的关键因素。在 2014 年我国流动人口见顶前(不考虑 2020 年普查后流动人口数据跳变),农村剩余劳动力不断向城市转移,粮食人工成本总体呈现上涨的态势,而 2015 年起,随着流动人口的下降,粮食人工成本稳中有降。因此,2015 年以来粮食 CPI 同比的中枢显著回落。2005 年至 2014年间,粮食 CPI 同比的均值为 5.9%,但 2015 年以来,粮食 CPI 同比的均值在 1.1%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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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粮食进出口方面,我国粮食的进口依赖度不高。2021 年我国大米、小麦和玉米进口占国内消费的比例分别为 3.3%、6.6%和 7.9%。但 2020 年以来,小麦与玉米的进口依赖度有所上升,境内外价格的联动随之增强。同时,我国的粮食出口少且需要配额。发改委会同商务部根据国务院批准的年度出口计划总量和调控意见,下达粮食出口配额给指定国营贸易企业或有关地方组织对外执行。[1]因此,粮食出口对我国粮价的影响不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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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粮食库存方面,我国粮食的库销比(库存与国内年消费之比)较高,但历史数据表明,高库销比不等于粮价不会上涨。以玉米和小麦为例,2020 年至 2021 年玉米库销比超过 70%,但玉米价格涨幅一度超过 20%;2021 年小麦库销比达到 95.9%,但 3 月至4 月小麦价格同比涨幅超过 10%,接近 2008 年的水平,而 2008 年小麦的库销比仅为43.3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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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上文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,当前居民粮食消费需求在增长,且小麦和玉米价格的境内外联动性增强,国外粮价的上涨更容易传导至国内。即使粮食库存水平较高,也不能完全平抑价格的波动。不过,由于劳动力从农村向城市的转移放缓,人工成本的波动小于 2014 年之前,粮食 CPI 同比的中枢也会明显低于 2014 年前。

 

二、 主要粮食品种价格分析

 

下文我们将分别分析小麦、玉米和水稻价格。

 

1、小麦价格

 

从需求端来看,小麦需求的波动主要来自于饲用需求的波动。小麦需求以食用和饲用需求为主,其中饲用需求波动较大。当玉米等饲料价格上涨时,养殖企业可能用小麦来替代玉米。因此,小麦需求的波动远高于饲用需求较少的大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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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 年下半年以来,随着小麦价格的上涨,小麦作为饲料不再具有价格优势。因此,2022 年小麦饲用消费量有望回落。国家粮油信息中心预计今年小麦饲用总量或在 2200万至 2500 万吨,较上年减量接近一半。[2]我们假设 2022 年小麦饲用消费量为 2500 万吨。而小麦的非饲用需求变动较为缓慢,假设 2022 年小麦非饲用需求为 11600 万吨,则全年小麦消费需求约 1.4 亿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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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供给来看,冬小麦播种延迟可能影响小麦单位面积产量。2016 年至 2021 年我国的小麦产量稳定在 13400 万吨左右。不过,2021 年河北、山西、河南等地秋汛,导致 1.1亿亩小麦播种延迟,占小麦播种面积的 1/3。[3]播种偏迟可能影响到小麦的每亩产量。我 们冬小麦的单产下降到 2019 年的水平,且春小麦产量与历史水平相当,那么,2022 年小麦产量可能在 1.32 亿吨。因此,2022 年小麦的供需缺口大约为 800 万吨,需要通过进口或消耗历史库存的方式来满足。2021 年我国小麦进口量为 970 万吨,因此,2022 年小麦进口依赖度会有所下降。

 

历史数据显示,小麦国内消费与产量的缺口影响着小麦价格,而且,过去政策粮投放能够一定程度上缓和供需紧张,但不改变价格上涨的总体方向。由于 2022 年我国国内小麦消费继续大于供给,且国际小麦价格上涨,预计 2022 年下半年我国小麦价格将稳中有升,下半年小麦价格同比涨幅可能在 11.1%左右的较高水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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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玉米价格

 

从需求来看,玉米消费以饲料消费为主。2021 年玉米消费中 71.8%是饲料消费。玉米饲料消费同比与生猪养殖规模之间有一定的关联。2022 年生猪面临产能过剩的压力,生猪存栏可能下降。因此,2022 年玉米饲料消费同比有望回落。此外,2018 年至 2021年玉米非饲料消费稳定在 8300 万吨左右。如果 2022 年玉米饲料消费同比回落至 1%,非饲料消费为 8300 万吨,则 2022 年玉米消费约 2.94 亿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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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供给来看,由于油料作物种植面积扩大,农业农村部预测,2022/23 年度,中国玉米种植面积 42524 千公顷(6.38 亿亩),较上年度减少 800 千公顷(1200 万亩),降幅1.8%。不过,由于单产提高,玉米总产量预计在 2.73 亿吨,与上年度基本持平。[4]因此,2022 年玉米的供需缺口大约为 2100 万吨,需要通过进口或者消耗历史库存的方式来满足。

 

值得注意的是,我国的玉米生产大省吉林近期出现了新冠疫情。截至 5 月 3 日,吉林玉米已播种 4359.62 万亩,占预计播种面积的 63%,同比快 10.43 个百分点。[5]吉林农业大学农学院教授胡文河表示,根据 2022 年的气候预测和当前墒情状况分析,预计 2022春天吉林省各地玉米适播期为 4 月 20 日至 5 月 15 日。考虑到目前吉林疫情已经明显缓和,吉林玉米春耕有望顺利完成。

由于 2022 年玉米需求将继续大于供给,且国外玉米价格上涨,预计近期国内玉米价格将维持高位。如果气候条件良好,秋季玉米收获后,玉米价格有望出现回落。总体来看,下半年玉米价格同比涨幅或在 3%左右。

3、水稻价格

 

从需求来看,大米的消费以食用消费为主,因而需求变动较小。受疫情影响,居民的消费结构向食品倾斜,且囤积粮食的意愿上升,因此,2020 年和 2021 年大米需求量同比都在 3.4%以上的较高水平。2022 年,疫情的影响还在持续,居民大米消费需求有望维持正增长,但考虑到人均大米消费的绝对水平已经偏高,2022 年大米消费同比增速可能低于 2021 年。如果大米消费同比回落至 2019 年的水平,则 2022 年大米消费量为 1.57 亿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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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供给来看,最近 5 年国内大米产量稳定在 1.48 亿吨。如果 2022 年大米产量继续稳定在 1.48 亿吨,则大米供需缺口为 900 万吨,缺口大于 2021 年,需要通过进口或者消耗国内库存来满足。因此,大米价格同比可能回升。此外, PMI 走势与大米价格同比走势较为相似,考虑到下半年 PMI 有望改善,大米价格同比可能提高。

 

不过,由于大米的进口依赖度低,且饲用需求少,历史上国内外大米价格的相关性很低。事实上,2012 年以来,粳稻价格稳定在每公斤 3.0 至 3.3 元,波动幅度极小。由于2021 年我国和东南亚稻谷丰收,2021 年 11 月以来我国大米价格同比持续为负。如果下半年粳稻价格中枢回升到过去 5 年的平均水平,则下半年粳稻价格同比降幅将收窄至 0.6%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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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 粮价上涨对 CPI 的影响

 

我们可以用大米、小麦和玉米价格来拟合粮食 CPI。根据上文的分析,下半年粮食CPI 同比中枢可能达到 2.3%左右,比上半年高 0.4 个百分点,较 2021 年高 1.2 个百分点。在 CPI 篮子中,粮食消费的占比在 2%左右,因此,下半年粮食价格对 CPI 的拉动大约为0.05 个百分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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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

[1]资料来源:中央政府门户网站,《粮食、煤炭出口配额审批》,(2016/12/23)[2022/5/3], http://www.gov.cn/bumenfuwu/2016-12/23/content_5151746.htm。

[2]资料来源:北京国家粮食交易中心,《预计今年国内小麦饲用总量同比减量一半》,(2022/5/12)[2022/5/14],http://www.bjgrainmarket.com/lyxx_xmsc/iitem_id60131_6zhjzvobrbis6fysaiw1tq8894955111502202.shtml。

[3]资料来源:封面新闻,《农业农村部部长唐仁健:冬小麦苗情长势复杂 夺取夏粮丰收面临空前挑战和困难》,(2022/2/23)[2022/5/14], https://new.qq.com/omn/20220223/20220223A042QR00.html。

[4]资料来源:农业农村部,《2022 年 5 月中国农产品供需形势分析》,(2022/5/12)[2022/5/14],http://zdscxx.moa.gov.cn:8080/nyb/pc/messageView.jsp?id=70340。

[5]资料来源:吉林农业农村厅,《吉林省春播进展顺利,玉米已完成播种 63%》,(2022/5/5)[2022/5/14], http://agri.jl.gov.cn/xdny/nysc/202205/t20220505_8442246.html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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